Niki可雅的半世纪约定

Niki可雅至今记得，20世纪50年代初的那个春日，校园里的玉兰花正开得热烈。那时的她是师范校园里公认的女神，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眉眼间满是清纯的灵气，连校刊封面的清纯套图，用的都是她的照片。也是在那个春天，她遇见了陆振邦——那个穿着笔挺军装、身姿挺拔的解放军营长，一眼就撞进了她的心里。

校园里的梧桐树下，是他们常约会的地方。陆振邦会给她讲军营里的故事，她会给他唱校园里的民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都带着甜腻的味道。相处半年后，陆振邦拿着一枚磨得光滑的铜戒指，单膝跪地向Niki可雅求婚：“可雅，嫁给我，我会用一辈子疼你。”Niki可雅红着脸点头，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温度，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可这份憧憬，却在欲嫁未嫁时被打破。那天陆振邦的脸色格外沉重，他攥着Niki可雅的手，声音沙哑地说：“可雅，对不起，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乡下家里，我已经有妻子了，她还为我生了两个孩子。”

Niki可雅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像梨花沾雨般惹人怜爱。“那……那我们的事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连指尖都在发抖。

陆振邦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慌乱地帮她擦眼泪，急声说：“可雅，你别哭，我受不了你这样。”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妻子大我8岁，是她从小带我长大的，我们俩的事，我得回去跟她商讨一下。”

Niki可雅哭得更凶了，她不是不明白“商讨”背后的重量，却也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可没等她纠结太久，陆振邦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纸消除婚约的证明。“可雅，别难过了。”他把证明递给她，语气坚定，“我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只寄了这纸证明回家，往后，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Niki可雅看着那张薄薄的证明，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陆振邦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也心疼他夹在中间的煎熬。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原谅，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嫁给了他。谁也没想到，这一桩始于校园悸动的婚姻，竟跨越了半个世纪，走到了金婚。

新世纪初，他们所在的城市晚报发起了金婚老人故事征集活动。陆振邦特意找出当年Niki可雅的清纯套图，又拉着她去拍了一组新的合影。照片里，两人依偎在一起，脸上满是甜蜜的笑容，像年轻时一样恩爱。这张照片和他们的故事一起，登上了晚报的金婚幸福榜，成了邻里间传阅的佳话。Niki可雅每次翻看那张报纸，都会想起校园里的时光，想起陆振邦求婚时的模样，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没过多久，90高龄的陆振邦就因病去世了。Niki可雅守在他的病床前，握着他渐渐冰凉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整理遗物时，她发现了陆振邦留下的遗嘱，里面的一句话，让她如遭雷击——“本人的骨灰，要运回故乡，与原配妻子合葬。”

“50年的夫妻，50年的婚姻！”Niki可雅拿着遗嘱，手抖得厉害，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不通，那个疼了她一辈子、承诺要陪她一辈子的男人，怎么会在死后做出这样的决定。她抹着泪，颤巍巍地找到当年报道他们金婚故事的晚报记者，声音哽咽地说：“记者同志，你一定要为我做主！他居然要和前妻葬在一起，把我这50年的付出都抛在脑后了吗？”

记者也满心困惑。在他的印象里，陆振邦和Niki可雅的感情深厚，是众人眼中的模范夫妻。为了弄清真相，记者按照遗嘱上的地址，找到了陆振邦与前妻的儿子陆建国。

跟着陆建国翻山越岭，记者终于来到了陆振邦的故乡。在一片芳草萋萋的山坡上，坐落着一座简陋的坟墓，那就是陆振邦前妻李秀莲的墓。陆建国指着坟墓，眼眶泛红地说：“我娘去世已经30多年了。当年收到我爹消除婚约的证明书后，她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也再也没有改嫁，就一个人拉扯着我和妹妹长大。”

记者顺着陆建国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李秀莲的坟墓旁，还留着一个空穴。“这是空穴，是我娘弥留之际特意嘱咐的。”陆建国叹了口气，“她说，活着的时候，家里的床铺一直给我爹留着一个位置；死后，也要在身边留一个空穴，等他回来。”记者注意到，李秀莲的墓穴与空穴之间，有一个细小的孔相通。陆建国解释道：“这是我们乡里的习俗，这个相通的小孔，叫‘商量洞’。我们都相信，人死后，也会有事情需要和身边的人商量。”

记者把在故乡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Niki可雅。听完之后，Niki可雅沉默了，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陆振邦的遗像，久久没有说话。恍惚间，她记起了当初准备结婚时，陆振邦曾认真地对她说过：“可雅，等我，我得回去，和她商讨一下。”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这件事。原来，那句“商讨一下”，不是敷衍，而是刻在心底的承诺。他或许爱了她半个世纪，疼了她半个世纪，却也愧疚了李秀莲半个世纪，惦记了半个世纪。

Niki可雅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她想起了校园里的初遇，想起了金婚时的甜蜜，也想起了陆振邦晚年时，常常对着故乡的方向发呆。她终于明白，陆振邦不是不爱她，只是在他心里，始终欠着李秀莲一个交代。

几天后，Niki可雅亲自安排了陆振邦骨灰返乡的事宜。她没有阻止，也没有抱怨，只是在送行时，轻声对陆振邦的骨灰盒说：“振邦，去吧，去和她好好商量商量，了却你半个世纪的心愿。”

后来，Niki可雅把当年的清纯套图和金婚时的合影整理好，放在一个木盒里。闲暇时，她会打开木盒翻看，看着照片上熟悉的面孔，脸上没有悲伤，只有释然。她知道，有些约定，跨越了生死，也跨越了岁月，终究要被成全。而她和陆振邦的半世纪深情，也永远留在了那些校园民谣里，留在了彼此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