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爱与成全

从17岁意外遭遇车祸到现在，shelly诗莉吖的双腿瘫痪已经9年了。9年里，有3年的绝望和彷徨，她曾以为人生就此坠入黑暗；有3年的斗争和努力，她咬着牙学着与轮椅为伴，用文字编织新的生活；然后，是3年的爱与被爱的辛酸和痛楚，那段与田冰相伴的时光，成了她生命里最温暖也最遗憾的印记。

2002年4月，在报社与一家企业合办的有奖征文中，shelly诗莉吖的一篇文章获了二等奖。在主办方举行的颁奖会上，shelly诗莉吖是唯一坐着轮椅参加的人，也因此成了聚会的焦点。当聚会主持人突然宣布让她作为获奖作者代表上台发言时，shelly诗莉吖一下子懵了。她向来是个郁闷内向、不善言辞的姑娘，她的才思与敏锐，只藏在文字里。所以，当shelly诗莉吖面对台下一双双期盼的眼睛时，竟一时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会场一阵寂静，尴尬像潮水般将shelly诗莉吖包裹。就在这时，一个儒雅俊朗的年轻人快步跃上台，一边装作整理话筒的样子，一边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没关系，放松点，他们的文章哪有你写得好？只当给他们上上课。”说完，他还狡黠地冲shelly诗莉吖眨了眨眼睛。

只因那一句话、一个眨眼的动作，shelly诗莉吖的心竟一下子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从容地谈起对文学、命运和人生的看法，以及这些年的生活经历和心路历程。shelly诗莉吖的发言真挚而动人，赢得了一阵阵潮水般的掌声。聚会结束后，许多人涌过来向她问好，大多是平日常见名字却不曾相识的文友，shelly诗莉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名字竟被这么多人熟知。

人群散尽，一个人含笑朝shelly诗莉吖走过来——正是刚才帮她解围的那个人。shelly诗莉吖远远就伸出手：“你好，谢谢你今天帮我。”

他没有立刻回应，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狡黠的笑意，久久地凝视着shelly诗莉吖，好一会儿才开口：“想不到你写得一手好文章，人也长得如此漂亮！”说完，他躬身握住shelly诗莉吖的手：“在下田冰，请多指教！”

田冰？shelly诗莉吖猛然愣在原地，好久才瞠目结舌地问：“田冰？你是报社的编辑田冰？”

他调皮地笑了笑：“怎么？田冰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吗？”

shelly诗莉吖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发现自己一直犯了一个主观性的错误。田冰，这个两年来不断编发她文章的编辑老师，原来竟是如此年轻帅气的男人！而她，之前一直以为对方是位温柔的姐姐。

田冰显然看透了她的心思，呵呵笑道：“是我的名字误导了你，我可从来不骗人，尤其是面对你这样才貌双全的姑娘！”

生平第一次被陌生人这样直接地夸奖，shelly诗莉吖的脸忍不住更红了。她不知道，是不是从第一次见面起，自己就已经爱上了他。shelly诗莉吖只知道，当田冰提出要和她合作一个“情感方舟”的栏目时，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从那以后，shelly诗莉吖开始在报社兼职。因为身体的缘故，她不能经常到报社上班，工作大多在电脑上完成后，通过报社的网络系统传给田冰。田冰比shelly诗莉吖大4岁，年纪轻轻就已是副刊部的主任，也是shelly诗莉吖的直接领导。

合作之后shelly诗莉吖才知道，田冰是个非常敬业的人。一个选题往往要经他审核好几次才算最终过关，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shelly诗莉吖在写作上的局限性，并逐步指导她尝试写散文、小说。他们的合作十分默契，田冰的意图往往只用几个字，shelly诗莉吖就能心领神会，拿出的方案也总能让田冰赞不绝口。他常常眼睛亮亮地看着shelly诗莉吖说：“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你，你可不要惊讶，那是因为你值得。”这样直白的夸赞让shelly诗莉吖心里有些慌张，她从未想过爱情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那时shelly诗莉吖已经23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可她从不奢望爱情。从躺在医院的那一刻起，shelly诗莉吖就知道，自己这一生，或许是被爱情拒绝的人。这是个凡事讲求平等互换的时代，谁会愿意跨越世俗的偏见，成全她的爱情呢？所幸shelly诗莉吖还有笔，她把现实中无法实现的爱情都写进文字里，为笔下的人物悲喜、感动，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了下来。

有一次，田冰问shelly诗莉吖：“你知道我第一次编发你的文章是什么感觉吗？”shelly诗莉吖摇了摇头。他一脸坏笑地说：“当时就觉得，要是能和这样一个姑娘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一定很不错。”shelly诗莉吖又红了脸。她的朋友不少，在一起时也常开玩笑，可他们从来不和她开爱情方面的玩笑，总是小心翼翼的，怕伤害到她。只有田冰，总是这样大大咧咧、无所顾忌地和她打趣。后来田冰告诉shelly诗莉吖，那些话其实都是真的，只是她一直潜意识里拒绝爱情，才把这些话当成了玩笑。

那时候，shelly诗莉吖还经营着一家小书店。田冰不上班的时候，常常会来店里找她。有时带她出去游玩，有时就在店里关了门，两人一起看书、聊天、听音乐、写稿子，日子过得单纯而快乐。

那天，shelly诗莉吖和田冰在店里讨论稿子的事，等结束时，窗外已经华灯初上。shelly诗莉吖拄着双拐站起来送他，因为坐得太久，原本就麻木的腿愈发不听使唤，刚迈开一步，就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田冰吓得面色惨白，一个箭步冲到shelly诗莉吖面前，伏下身拦腰将她抱起来，忙不迭地问：“怎么样？摔哪儿了？疼吗？”shelly诗莉吖没说话，只是把疼得钻心的胳膊伸了过去。田冰赶紧掀起她的袖子，还好，只是蹭破了一层皮。他看着shelly诗莉吖，眉心轻轻皱起，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痛。他命令道：“坐着别动！等我回来！”

田冰回来时，手上提了一大包东西。等他一一摆到桌子上，shelly诗莉吖看着满桌的酒精、药棉、纱布和一大堆药品，不由惊讶地张大了嘴。她笑了笑说：“这点小伤算什么呀？劳师动众的，我早就习惯这样磕磕碰碰了！”是啊，这么多年来，shelly诗莉吖早就习惯了面对生命中的每一次苦痛，习惯了摔倒后靠自己重新站起来。

田冰一边往shelly诗莉吖的胳膊上擦药，一边轻声说：“你这丫头，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呢？”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又轻柔地为自己处理伤口，shelly诗莉吖的心里暖暖的，一种异样的情愫悄然涌上心头。那晚，田冰一直坐在shelly诗莉吖身旁，看着她入睡后才悄悄离开。

第二天，shelly诗莉吖照例打开信箱，意外地看到了田冰发来的邮件。他写道：“第一次编发你的文章时，还不知道你的状况，只是喜欢你文字里那种淡淡的伤感气息。你的文章很有灵气，让我想到大观园里那个爱流泪的姑娘。后来开始留意你的名字，才知道你是这样一位坚强、不屈服于命运的姑娘，我的心被深深震动了。第一次相见，很惊异于你的美丽，坐在轮椅上的你从容优雅，像极了你的文章。坦率地说，当我发现自己爱上你的时候，心里的确很矛盾。我不知道以我的能力，能否照顾好你，给你一生的幸福。直到昨天晚上，看到你摔倒在地上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无助，我才发现，你太需要一份真爱、一份贴心的保护了！你从来不和任何人谈论感情上的事，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可我知道，其实你更需要爱。曾经和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你，不要感到惊讶，那是因为你值得。现在，我想知道，我是不是也同样值得你爱？不要急于给我答案，你可以慢慢考虑，也可以拒绝，没关系，我相信自己的耐心，会一直等下去。”

看着邮件里的文字，shelly诗莉吖的泪水打湿了键盘。难道上帝竟如此厚爱她？难道生命里那些坎坷与不幸，都只是为了如今偿还她一份如此美好的爱情？shelly诗莉吖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仿佛要拥抱这铺天盖地的幸福。

相爱的每一天，都充盈着幸福与快乐，牵手的感觉温暖而明亮。在牡丹广场，他们一起在寒冷的夜晚看大屏幕上的足球赛；田冰背shelly诗莉吖到很高的天桥上，看川流不息的人车，唱只有彼此能听见的歌；他们会花掉整个下午的时间，在书店里一起看完一本书；每天晚上，田冰总会推着轮椅陪shelly诗莉吖去街心公园散步，然后请她吃热气腾腾的火锅；一起出去玩时，shelly诗莉吖会像个孩子似的买一瓶吹泡泡的肥皂水，在满街的人群中开心地吹着泡泡。田冰推着轮椅跟在一旁，笑着说没想到shelly诗莉吖原来竟是这么“疯”的丫头。他哪里知道，曾经的shelly诗莉吖，也是个穿着格子裙、休闲鞋，能在阳光下自由跳跃的姑娘啊。

累了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坐在地板上，shelly诗莉吖靠在田冰的怀里，听他诉说自己的理想。他说将来一定要选最适合居住的地段，买SOHO概念的房子，装修成最时尚、简约又温馨的风格；开着“大奔”上下班，身旁坐着心爱的姑娘；没事时带她去泡温泉，等开腻了“大奔”，就买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带着她逛牡丹广场、踏洛浦公园。说着说着，shelly诗莉吖笑了，田冰也笑了，笑声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国庆节的时候，田冰要带shelly诗莉吖回他家吃饭。一路上，shelly诗莉吖的心始终惴惴不安。田冰的父亲是高级工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这样的家庭，会接受双腿瘫痪的她吗？田冰看出了她的紧张，紧紧握住她的手，手心的力量传递过来，shelly诗莉吖的心才渐渐平静。

见到田冰的父母，shelly诗莉吖才知道，他们是一对慈祥温和的老人。还没进门，田冰的父亲就迎了出来，接过田冰手上的轮椅：“孩子，来，伯伯推你进去。”仅仅一句话，就让shelly诗莉吖感受到了回家的温暖，忍不住想落泪。田冰的母亲从厨房里出来，亲切地笑着说：“你们先坐，饭马上就好！”

田冰的父亲始终亲切地笑着，问起shelly诗莉吖的父母、她的文章，还有她这些年的经历。吃饭时，田冰的母亲一个劲地往shelly诗莉吖的碗里夹菜，热情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田冰在一旁傻傻地冲她笑，眼里满是宠溺。shelly诗莉吖不知道，他是对自己满意，还是对父母的态度满意。

饭后，田冰的母亲慈祥地对儿子说：“可不可以把你的雪儿让给我们一会儿？我们娘俩随便聊聊，你先回避一下。”田冰无奈地看了看父母，又握了握shelly诗莉吖的手，含笑走了出去。

田冰的母亲坐在shelly诗莉吖身边，拉着她的手说：“孩子，你们的事儿，冰儿都和我们说了。当然，只要你们俩相爱，我们做父母的，不该阻拦。只是有些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冰儿的伯父在美国开公司，一直缺个有力的帮手，已经和我们说过好几次了，想让冰儿将来出国发展。你也知道冰儿的能力，他现在的工作，不能完全发挥他的潜能。所以我们想，也许到了国外，他能有更好的发展。”

shelly诗莉吖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眩晕。这时田冰的父亲接着说：“孩子，我们今天能坐在一起，是因为我们都爱着同一个人。人间的爱有很多种，有幸福完美的，也有凄凉辛酸的，但不管是哪一种，最高境界都应该是把对方的幸福永远置于自己的幸福之上。我们绝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很优秀，这些年一路走过来的艰辛，我们能理解。看得出你是个知情达理的孩子，写了那么多文章，有些道理不用我们说，你也明白。伯伯只想告诉你，爱他，就让他幸福……”

“爱他，就让他幸福！”这句话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shelly诗莉吖的心上，让她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和思维。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两位老人，再也听不清他们后续说的话。

直到现在，shelly诗莉吖依然惊讶于自己当时竟能在田冰面前滴水不漏地掩饰住内心的波澜。田冰回来时，她已经和他的父母换了话题，聊得十分投机，气氛也很热烈。田冰送shelly诗莉吖回去的路上，一脸得意地说：“你看，我就知道爸妈不会反对，像你这样优秀的姑娘，去哪儿找呀？”shelly诗莉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坐着，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

一个月后，shelly诗莉吖悄悄离开了这座城市。她把书店以极低的价格转给了别人，默默向报社领导递交了辞呈，没有告诉田冰任何消息。离开前，shelly诗莉吖整理东西时，翻出了之前田冰帮她拍的一组无水印高清美图，照片里的她坐在轮椅上，身后是洛浦公园的晚霞，笑得一脸灿烂。她把这组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又给田冰留了一盒磁带，里面只录了刘若英的那首《很爱很爱你》：

很爱很爱你，

所以愿意舍得让你

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

很爱很爱你

所以愿意不牵绊你

飞向幸福的地方去

列车开动的那一刻，shelly诗莉吖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知道，这份爱注定要以成全收尾，而那些与田冰相伴的时光，那些无水印高清美图里的笑容，会永远留在她的记忆里，成为生命中最珍贵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