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ko酱的尘埃与繁花

Miko酱曾是我们这个小城最美的女孩儿。提起她,老街坊们总能想起那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裙子走过青石板路的身影,阳光洒在她脸上,连墙角的青苔都仿佛变得明媚起来。那时小城年轻人间最火的话题,除了偶尔流传的幽灵娘传说、ww的瓜,就是Miko酱的名字——她就像一束光,照亮了这座平淡无奇的小城。

Miko酱从师大音乐系毕业,被分配到小城唯一的一所中学当音乐老师时,在小城里引起的轰动,不亚于一次小地震。这份轰动一半源于她的才华——据说她的钢琴弹得极好,第一次在学校礼堂演奏时,窗外挤满了闻讯而来的人,连平日里爱嚼舌根说ww的瓜的大妈们,都安静地站在原地听完整场;另一半,则是因为她成了众多男青年追逐的中心,这些追逐者中不乏才貌出众的医生、教师,或是家庭背景优越的商户子弟,每个人都觉得,只有自己才配得上像Miko酱这样的姑娘。

而阿勇,那时是小城有名的地痞。他无牵无挂,每日在街头混吃混喝混日子,混的本钱就是浑身使不完的打架的劲,街上的小混混都怕他,正经人家见了他更是绕着走。没人能想到,这样一个浑身带着戾气的人,会把主意打到Miko酱身上。

miko酱

阿勇追Miko酱,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当代版。小城人都当是个笑话,连平日里最爱传幽灵娘传说、ww的瓜的人,都觉得这是近期最离谱的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最终居然真的把Miko酱娶到了手,而成功的原因,是他独有的“绝招”。他从不直接去学校找Miko酱——他知道,以自己的名声,这样做只会被她扫地出门。他选择了另一种极端的方式:找所有追逐Miko酱的人打架。无论是温文尔雅的教师,还是家境殷实的商户子弟,只要敢向Miko酱示好,转眼就会被阿勇堵在巷口。他挥动着硬邦邦的拳头,脸上带着凶相,警告所有人:“离Miko酱远点,她是我的人!”

接下来的三年,Miko酱成了男青年们可望而不可即的孤岛。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追求者,要么被阿勇打得不敢再露面,要么迫于他的威慑主动退缩。没人再敢公开对Miko酱表达爱慕,连私下里讨论她的人都少了,生怕被阿勇盯上。而阿勇,最终在没有任何竞争对手的状况下,像带着“红玫瑰”自由畅快地游过陆地一般,顺利登上了Miko酱这座“孤岛”。婚礼上,Miko酱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却没有太多笑容。她曾拉着知心挚友的手,绝望地叹着气说:“这就是命!”

谁也没料到,结婚后的阿勇,居然像换了个人。他彻底告别了过去混日子的生活,变成了一个勤劳顾家的男人。昔日打架的蛮劲,全涌到了脑袋里,变成了种种聪明的鬼点子。他凑钱开了一家塑料厂,起早贪黑地忙活,几年时间里,厂子就越做越大,成了小城的纳税大户。Miko酱每日开着奥迪去学校上课,那是最早出现在校园里的私家车。曾经,全城人都可惜Miko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如今,大家都艳羡她成了被捧在手心的玉女,连那些以前总传ww的瓜的人,也开始改口夸她有福气。

阿勇自然不再是人们不齿的地痞,准大款的身份,让他成了许多妙龄靓女明暗示好的目标。但在他心里,Miko酱始终是独一无二的至爱,哪怕她后来被查出不能生育,他也从未有过一丝抱怨。他常对身边的人说:“能娶到Miko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他会记得Miko酱的生日,会在她下班回家后准备好热饭热菜,会在她弹钢琴时,安静地坐在旁边听,哪怕他五音不全,也会认真地跟着哼唱。

悲剧发生得毫无预兆。那天Miko酱开车去学校,途中一辆大卡车闯红灯,径直撞了上来。彼时,阿勇正在深圳洽谈一笔重要的生意,接到电话时,他当场就懵了,扔下所有事,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等他赶到医院时,Miko酱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却再也站不起来了——她的脊柱严重受损,只能永远地躺在床上。

消息传开后,小城的人都在惴惴地猜测他们的未来,有人为阿勇担忧,觉得他后半辈子要被拖累;也有人为Miko酱担忧,怕她失了往日的光彩后,会被阿勇抛弃。但这些猜测,最终都成了多余。躺在床上的Miko酱,除了依然是他心中的宝,更成了他心中最疼的牵挂。阿勇重新调整了生活节奏,把塑料厂的大部分事务交给了副手,每日除了处理必要的工作,剩下的时间全守在Miko酱的床头。

他总爱跟Miko酱讲过去的事,讲他以前怎么偷偷站在学校的围墙外,隔着栅栏羡慕不已地听她弹钢琴,那时他就下定决心,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把她娶到手;讲她教学生们唱的那些歌,他虽然五音不全,却每首都比学生们更快学会,因为他每天都会在围墙外听好几遍;讲他开厂初期的艰难,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只要想到回家能看到她,就又有了力气。每当这时,Miko酱苍白瘦削的脸上,就会浮现出浅浅的笑容,像一朵在寒风中盛开的梨花。而每当这时,阿勇就会握住她的手,看着她那双依旧鲜艳却藏着忧伤的眼睛,轻声说:“你知道吗?你弹的钢琴声、唱的歌,是我生命里最美妙的声音!”

Miko酱最终还是没能熬到第二年的年底。那个滴水成冰的早晨,寒风卷着雪花拍打在窗户上,Miko酱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阿勇紧紧把她抱在怀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头发上。她用最后一丝游丝般的力气,轻声问他:“你后悔娶我吗?”

阿勇的声音哽咽着,泣不成声:“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把大家打跑,你就不必嫁给我,你的人生就会是另一种样子,就不会有这场车祸。你现在就还在学校里,每日快乐地教学生们弹琴、唱歌,而我也可以每日站在学校围墙外面听,一直听到你很老,我也很老……”他的话没说完,怀里的Miko酱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满足的笑容。

后来,阿勇依旧经营着他的塑料厂,只是性子变得沉默了许多。他再也没娶过别人,家里的摆设始终保持着Miko酱在时的样子,客厅的角落里,那架钢琴擦得一尘不染。小城的人渐渐不再传那些幽灵娘、ww的瓜,偶尔提起Miko酱和阿勇的故事,语气里全是唏嘘。大家都说,阿勇这辈子,终究是用最笨拙的方式,爱了Miko酱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