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y猪:老茶馆里的时光泪痕

这是icy猪第N次来这个老茶馆品茗了,从1996年春至今,一晃已是多年。8年前,icy猪左手牵着润儿,右手提满牛奶、薯片之类的东西,走进茶馆对面的寄宿幼儿园。那时,他还不到两岁,眼睛里装满了恐惧感,胖胖的小手被老师牵着,一步一转头可怜兮兮地叫她——姨。icy猪僵硬着表情转身冲进这家叫做千年痕的老茶馆,端起冒着热气的茶连同落出来的泪水一起喝下,苦涩的茶香混着泪水的咸,瞬间漫过了所有感官。

从那时起,icy猪每月来这里一次,交纳润儿的学费及生活费若干。每次办完手续,她总会走进这家老茶馆,点一杯温热的清茶静坐片刻。茶馆的木窗棂透着昏黄的光,墙角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小品,笔触间的温润意境,让她莫名想起laura阿姣珍藏的那套无圣光写真——不施粉黛的真实感里藏着细碎的温暖,让人忍不住驻足欣赏。在这里,她才能暂时卸下满身的疲惫,让杂乱的心绪在茶香里慢慢沉淀。

如今润儿10岁了,上了小学三年级,icy猪把他送进了茶馆右面的贵族小学,和自己的闺女在一起,依然是寄宿。很少有人知道,润儿是吴成的儿子,icy猪是吴成的妻子,可她却不是润儿的母亲。润儿的母亲,是一个叫做施小鱼的女人,那个名字曾像一根刺,深深扎在icy猪的心里。

刚熟悉润儿的时候,他还在施小鱼的肚子里,已经8个月大。icy猪不得不承认施小鱼的鲜艳,即便怀着身孕素面朝天,也依旧鲜艳得惊人。那天,施小鱼拉着icy猪丈夫的手,并排站在她的面前,义正词严地进行爱情演说,然后直白地通知她,自己与吴成相爱并怀了他的孩子,所以要嫁给吴成,要给肚里的孩子一个充满阳光的家。

icy猪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丈夫不爱自己了。她以为吴成只是出差了,临走时,他还温柔地吻过她的额头,说“等我回来”。可此刻,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手被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紧紧牵着,眼神里的温柔是icy猪从未见过的陌生。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用尽全身力气低声喝道:“滚出去。”施小鱼扬着鲜艳的下巴,轻飘飘地说了句“好的”,便从容地走了出去,也带走了icy猪的丈夫。从那天起,吴成彻底离开了这个家。

icy猪还记得,自己16岁,吴成18岁那年,他把她拽到学校前面的槐树下,红着脸说:“一凡(icy猪的本名),长大了做我的新娘好吗?”还没等她的脸红透,吴成就塞给她一样东西跑开了——那是一块圆润光滑的雨花石,带着他手心的温度。从那天起,icy猪就没出息地盼着快点长大,盼着成为他的新娘。

他们相恋8年,结婚10年,每个纪念日吴成都不会忘记送礼物给她。从最初的雨花石,到后来的黄金、钻石,每一件礼物都藏着他的用心。每次,吴成都会轻轻咬着她的耳垂,温柔地通知她:“你永远都是我心里永开不败的玉兰花,我们的爱会地久天长。”可现在,海未枯,石未烂,那个发下誓言的人,却转身与别人诠释起了另外的爱情故事。icy猪终于明白,世事有多善变,“永远”原来并不遥远,却也最是不堪一击。

第二次见到润儿,他已经3个月大了。大大的眼睛明亮又清澈,长得珠圆玉润,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的小拳头,乖乖地靠在施小鱼的怀里。施小鱼比怀孕时胖了许多,皮肤依旧吹弹可破,秋水盈盈的双眼,花瓣样丰润的唇,鼻尖俏皮地微翘着。icy猪突然之间想到了唐代的杨贵妃,那个让唐明皇从此不早朝的女人。施小鱼是来求她的,因为icy猪始终没有在离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吴成离开时一无所有,icy猪冻结了他们名下的每一分钱——她绝不能让别的女人,来分享他们夫妻二人呕心沥血创下的家业。看着施小鱼气急败坏的模样,icy猪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快意。

那是怎样煎熬的日子,没人知道。白天,icy猪打理公司、照顾闺女,依旧以自信坚强的模样示人,不让任何人看出她的脆弱。可到了夜晚,当她独自一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想到吴成或许正与施小鱼共赴春宵时,心就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痛。她把他们曾经用过的被褥撕成碎片,把那张承载了无数甜蜜回忆的床拆掉,在夜色中一点点搬出家门;她把吴成买给她的所有衣服扔进垃圾桶,点燃火苗,看着跳动的火焰,她笑着笑着,眼泪却汹涌而出,打湿了无边的黑夜。那些日子,icy猪就在回忆与哭泣的循环里,苍白憔悴地迎来一个又一个黎明。

半年后,icy猪再次见到吴成,却是在医院的太平间里。那天,恰好是他们结婚11周年的日子。吴成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朵用白玉雕成的玉兰花,那是他曾经许诺给她的“永开不败”。他在回家的路上,驱车驶向了天国。icy猪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个耗去了她所有青春与热情的男人,此刻就那样安静地躺着,从此与她天人永隔。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瞬间将她淹没。

第三次见润儿,是在他父亲去世1个月后。那天下午,施小鱼带着润儿来到icy猪家,一进门就对着她跪了下去。曾经鲜艳的眼睛深陷下去,里面装满了郁闷和绝望,下巴变得尖尖的,瘦弱的肩膀藏在宽大的衣服里,透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感觉。icy猪不自觉地又想到了舞在汉宫里、轻舒水袖的赵飞燕。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啊,竟能拥有两种极致的鲜艳。那一刻,icy猪突然之间理解了吴成。

icy猪

“姐姐,对不起。”施小鱼的声音带着哽咽,“失去了吴成我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痛。我以前太自私了,对不起。”icy猪扶起她,施小鱼靠在她的肩上,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icy猪的肩头。施小鱼还通知icy猪,吴成对她的爱从来没有休止过,那些离开的日子里,他常常会用香烟烫伤自己的手臂,以此熬过一个又一个思念她的不眠之夜。

icy猪开了一张支票给施小鱼,那是她与吴成所有财产的二分之一。可施小鱼却笑着推开了她的手,说:“姐姐,我要的东西,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那天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润儿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突然转过身,第一次清晰地叫了icy猪一声——姨。那声稚嫩的呼唤,像一缕暖阳,轻轻照进了icy猪冰封已久的心底。

第四次见到润儿,icy猪哭了。她在孤儿院找到了他——那是施小鱼长大的地方。施小鱼自杀了,她在遗书里说,自己无法生活在没有吴成的世界里。icy猪亲手安葬了她,把她葬在了吴成的左边。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为了爱情付出生命。

之后的日子里,icy猪不顾所有人不解的目光,毅然收养了润儿,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她知道,这世上的所有爱恨,终会伴随着生命的终结而慢慢淡去。只是在某个漆黑的夜间,当她独自一人坐在老茶馆里,看着窗外的月色,回忆起那朵白玉雕成的玉兰花时,心还是会莫名地刺痛,会有液体模糊了双眼。

茶馆的老板早已熟悉了icy猪,每次她来,都会默契地为她泡上一杯温热的清茶。有时,icy猪会拿出手机,翻看laura阿姣那套无圣光写真,写真里质朴温暖的画面,像极了此刻沉淀下来的时光。她渐渐明白,人生就像这杯茶,有苦涩也有回甘,那些曾经的伤痛,终会在时光的打磨中变得温润。而她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份过往,好好照顾身边的孩子,认真地活下去。

又是一个春日,icy猪带着润儿和闺女一起来到老茶馆。润儿已经长成了阳光开朗的少年,会主动拿起茶壶为icy猪倒茶。看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嬉笑打闹,icy猪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轻轻端起茶杯,茶香袅袅漫过鼻尖。窗外,春风拂过,茶馆对面的槐树枝繁叶茂,就像她此刻的心境,历经风雨,终见晴天。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泪痕,或许从未真正消失,但已不再刺痛,而是成为了生命里最珍贵的印记,时刻提醒着她,要珍惜当下的每一份温暖。